李茂愣了一下,以为李二是在做和事佬,故意转移话题才这么问。
他随口道:“回禀秦王,这不是典故,只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说过的一个小故事。”
“话说,田登作郡,自讳其名,触者必怒,吏卒多被榜笞。于是举州皆谓灯为火。上元放灯许人入州治游观,吏人遂书榜揭于市曰:‘本州依例放火三日’。”
“我觉得长孙大人刚刚的行为,和‘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’的故事很像,就随口引用了一下。”
长孙无忌差点吐血,刚刚四句话估摸着就要让我遗臭万年了,现在又搞出个“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”,我还活不活了?
李二却没想那么多,沉吟片刻,笑道:“好一个‘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’,真是够讽刺的,那些蠹国害民的官员该杀啊!”
“我也觉得这样的狗官该杀。”李茂笑道:“秦王殿下,要不就从长孙大人开始?”
“李茂,你……”长孙无忌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李二连忙道:“够了,你们二人就不能见面……看你争吵,本王的头都大了。”
长孙无忌连忙闭嘴,眼睛却死死瞪着李茂。
李茂憋着嘴,不以为意的笑对着,像是在说你来喷我啊。
李二唠叨了好一阵,又想起刚刚那四句箴言。
不知怎么的突然来了兴致,唤人拿来笔墨,大笔一挥,写下“尔俸尔禄,民膏民脂,下民易虐,上天难欺”十六个大字。
李二的字不算好也不算差,只是在写的时候笔锋很用力,他大概觉得这样写出来的字迹显得霸气侧漏吧。
在长孙无忌眼里,李二的字是真霸气。
不等李二下完,老银币就在一旁鼓噪,什么下笔如有神,什么入木三分,什么苍劲有力等等,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。
李二很有当大领导的觉悟,丝毫不因这样的吹捧而尴尬,反而越看越满意。
好在李二不是盲目自大的人,看一会儿,终于还是承认自己的字不咋地。
李二放下笔,笑道:“说到书法,还是要数欧阳询、虞世南二人啊!”
“此二人的字确实好看,但相貌嘛……”
长孙无忌笑着没继续往下说,脸上却尽显嘲讽之色。
“辅机,背后揭人短,可非君子所为啊,哈哈……”
李二说着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笑得比长孙无忌还开心。
欧阳询精通书法,与虞世南、褚遂良、薛稷三位并称“初唐四大家”。
但欧、虞二人的形象确实不怎么好。
虞世南容貌怯懦、弱不胜衣,欧阳询就更惨了。
传闻,武德年间,高丽经常遣使来大唐求欧阳询的字。
李渊说:“不意询之书名,远播夷狄,彼观其迹,固谓其形魁梧耶!”
长孙皇后去世后,还发生了一件事:文德皇后崩,百官缞绖。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,众或指之,敬宗见而大笑。
这段话是说,长孙皇后的葬礼上,许敬宗这货看到欧阳询长得太丑,居然忍不住笑场了。
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来,欧阳询长得确实挺寒碜的。
长孙无忌不知是和欧阳询有仇,还是纯粹想逗李二开心,又或者是想找个人撒气。
这老银币依旧乐此不疲的编排欧阳询,讽刺其长得丑。
到最后,长孙无忌居然还拿起笔,对李二道:“说起欧阳询,臣突然想到一首诗,请殿下帮忙鉴赏。”
“耸髆成山字,埋肩不出头。谁家麟阁上,画此一猕猴?”
这首诗显然是嘲笑欧阳询举止委琐,缩头耸肩,长得像个瘦猴。
长孙无忌刚写完,李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“辅机啊,你也太损了,让本王说你什么好呢!”
话虽这么说,但李二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李茂笑点没那么低,他此刻很惊讶。
因为长孙无忌嘲讽欧阳询的这首诗他以前在网上看过。
据传,李二登基后,有一次搞了个宴会,众人喝大了之后开始互相戏谑和嘲笑。
长孙无忌就是在这时作了一首诗嘲讽欧阳询长得磕碜。
但欧阳询也不是吃素的,马上作了一首诗怼了回去。
后来,两首诗便和这件事一起,被当做笑谈流传了下来。
李二笑了好一阵,忽然道:“辅机这首诗虽然俗气,但一手行书写得倒是不错。”
“殿下过奖了,比起殿下不值一提。”长孙无忌露出一脸菊花般灿烂的笑容道。
李茂忽然笑道:“即兴使然,倒是有几分洒脱,但也就那样。”
李二诧异道:“哦?李兄弟也懂书法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
作为一个猛男,李茂之前根本不知书法为何物。
但他有系统。
从系统中抽到“完美级书法”后,他还真瞧不起李二和长孙无忌的字。
长孙无忌以为李茂是故意和他作对,不屑道:“李茂,你一介莽夫,怎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懂书法?”
李茂耸了耸肩道:“既然你这么说了,那我就只好露一手了,正好我也有首诗要送给长孙大人。”
言罢,李茂行云流水,走笔如龙。
“缩头连背暖,俒裆畏肚寒。只由心溷溷,所以面团团。”
李茂写的这首诗,正是欧阳询怼长孙无忌所做的诗。
李二读完这首诗,顿时捧腹大笑,把自己水缸般的粗大的腰肢都笑弯了。
长孙无忌截然相反,脸色黑成碳灰,整个人气得发抖。
他当然看出这首诗是在讽刺他,心溷溷是说他心里污秽,面团团是说他脸大。
长孙无忌快气疯了,这是李茂今天第三次故意气他,且每一次都足以让他名声扫地。
欺人太甚,简直欺人太甚,再一再二岂有再三的道理?
长孙无忌赫然一把扯过李茂写的诗,正要撕成粉碎。
突然,李二连忙喊道:“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