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
曾经刚猛的大明朝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刻,日暮西山,国之将亡。
刘錡一路上心境复杂,哀叹。
数千大军经过数个州府县城,所见的莫不是荒芜的景象。
大量的人口因为战乱纷纷逃亡,即使是留下的也都紧关大门。
府城内道路两侧也大都是乞讨困苦的百姓。
脸上满溢着绝望的神情。
这还是富饶南北的江西之地吗?
之前流亡的日子已经让他饱受离乱之苦,这两天的战斗,残酷的场景。
更让他彻底意识到了,他来到的是一个真正的乱世。
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!向前,只能靠手中的长枪杀出一条道路!
刘錡身旁,担任亲卫首领的李深沉脸色沉痛的坐在马上。
感叹道:“魏武曾言: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如今,我大明朝竟也是如此场景!“
“大明朝何至于斯啊!”
东汉末年数千万百姓死于荒野,大明朝难道也要经历这样的劫难吗。
不少人也都是悲伤至极,这是他们的家乡,兵祸已经让这个地方几乎沦为人间鬼域。
百姓妻离子散,离乡逃亡。生者何余一。
“都是鞑子!该死的鞑子清军。”
士卒咬牙切齿,满目通红。
刘錡缓缓叹道:“内争,流匪,外寇,已经让大明朝病入膏肓了!”
是啊,李深,叶开山等一众兴汉军将领都默道。
他们是读过书的,知道大义。
朝堂上各党林立,尔虞我诈,互相攻讦。
流匪更是伴随他们的成长路程。天启七年就开始的农民暴乱,到现在二十余年了,浇不灭,而且星火燎原。
外寇鞑子就更不用说了,定鼎天下近在咫尺,华夏衣冠已半只脚踏入了深渊。
但他们中间最高者不达而立之年,他们又怎么能改变这样的世道呢。
更应该说,他们身在了这个至暗年代。
既然不愿当顺奴,那前方就是艰难曲折,费尽千难万险也难以发现的路。
这也是他们这一代的悲哀。
刘錡沉声道:“若想重整山河,就要打碎一切旧的机器!若想打败鞑子,不破不立!置之死地而后生“
“拯救这无限河山,终究要靠年轻人!”
真是刘錡目前为止最深的感受。
到了这种地步,世道也好,朝廷也罢,必须打碎重建。负责该乱的还是得乱。
就说这不绝的流民,固然是兵祸所至。
但若是大明军队强盛,怎会让鞑子逞威风。
终究大明是被数之不尽的蛀虫吸干了血。
李深转向刘錡,恭敬的问道:
“元帅,究竟怎样才能挽回大明朝呢。”
刘錡回望了一眼浩浩荡荡的大军队伍。
慢慢摇头道:“李深,时代变了。现在的局面,不是立国几百年里靠着那些部堂阁老几句良言,挥挥笔能解决掉的!”
“真正管用的是手中刀枪战甲,火炮利箭,那才是真正的解决之法。”
“乱世中,唯有武人才能有最大的话语权!”
几句话让李深等人极受震动,却又无法反驳。乱世之中,真的是只有武人才能挽回局面。
土木堡以来,文官压倒武官的态势愈现,百年之后,武人至卑啊。
生活在科考出人头地的年代,他们的观念难以一下子改变。但相信不了多久,残酷的现实会让他们接受一切的。
刘錡微叹一声,这也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
二三十年前,还有个万历盛世呢。谁想到短短几十年后,历经天启,崇祯两个皇帝的折腾,大明朝竟然完了。
完颜构还能苟出一百多年的南宋,而大明朝连回光返照都不行。
反观辽东的鞑子,凭借着努尔哈赤的十三副盔甲起事,到如今已成席卷天下之势。
真可谓世事无常。
刘錡旋即冷了下来,他和鞑子可是有血海深仇的。这具身体的曾祖父就是死在了努尔哈赤的手上。
现在努尔哈赤入土了,那就由他子孙来还吧!
这也只是行军路上的一番感叹罢了。
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而且快要到了。
五千虎豹骑的威力尽现。赣州府内的宁都县,兴国县望风而降,不战而下。
再往前就是赣州城了!
……
行军又历半日。
一支装备精锐的铁骑之师
赫然出现在了赣州城外数十里之地。
是刘錡率领的兴汉军最强大的武装——虎豹骑。
往内走,就是金声桓围攻赣州的十万绿营兵。
城内则是固守待援的残明军队。
此时此刻,绿营兵还处于对抚州战场的混沌状态。
丝毫不知带兵出战的王得仁大军已覆灭。
更不可能想到:
抚州的义军竟会有如此胆量冲向十数万的绿营大营。
然而就是如此的巧合和不可思议。
小山之上。
刘錡肃穆站立,环视周围战意昂然的诸将。
严肃道:
“在此休整半日!”
“等到夜深时刻,全军冲杀绿营大营!”
“此战,目的在夜袭,务必打乱绿营兵部署,不得让他们合兵一处,以乱打乱,速决取胜,彻底摧垮他们的意志!”
大喝一声
“诸将听令,此战关系到赣州数十万军民存亡,也是我兴汉军至关重要的一战!”
“我要大胜!给我取下金声桓的人头!灭了这十万绿营!”
众将激动的身子都颤抖,齐声道:
“是!”